银发的伊凡

有没有画手大大愿意给《橘子与银塔》配图的(捂脸跑)

[银土]橘子与银塔(6)


这噩梦怎么还没结束?整个世界都在旋转,声音和光影都在银时脑海中混作一团。他定了定神,转过身去,看到病人的脸色开始发紫。 

昏迷中呕吐!

按理说,为了防止呕吐和倒吸,麻醉前胃是要排空的,因此在现代做手术前,经常要空腹六小时。即使是急诊手术,依靠现代的设备和药物,也能基本做到胃的排空。但现在是一百多年前,既没药物也没设备,病人意识已经不清醒,肯定是救命优先。没想到——

“你们别闹了行不行!”银时直起身,冲着门口依然在大喊的局长和拼命拦住局长的“十四”吼道,“治不好我切腹谢罪!”门口的两人都愣住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冲青年说:“把病人侧过来一些,头转向侧面。把灯拿过来。”

病人还在麻醉中,催吐肯定是没戏的。银时看着异物慢慢从病人嘴里流出来,病人的呼吸仍然不均匀。喉咙里可能还有残留,只能上手了。

“门口那个大猩猩,去打盆水来,越快越好。”

近藤迟疑着,还是念叨着“你说了猩猩吧!你绝对说了猩猩吧!”,一边走开了。 

“把灯拿近点。”银时说着,把病人的头扳到后仰的姿势,让舌头后坠,从口腔侧面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。“堵塞气管的东西出来了。”他说着,看到“十四”正闭着眼,脸色青筋暴起。“哟你们午饭吃的是腌萝卜啊。”银时听着患者的呼吸平静下来,打趣地说。他看见“十四”的脸色青了一层。

近藤打了水来,银时洗了手,又在酒精里消了毒。他定了定神,说:“既然你是局长,也有知情的权利,之前瞒着您是我们的不对。现在我要继续,欢迎您坐下来看着,但条件是——”他用眼神拦住就要冲上来的近藤,说:“距离一丈开外,以及,把手在那盆酒里洗干净。”

大概是好奇心使然,近藤乖乖地照做了。“这是原田的那瓶酒吧?”他边洗边问。“十四”用鼻子哼了一声,对银时说:“你要是切腹,可没人给你介错。” 

那不是很疼吗!?喂,阿银我不怕死,我怕疼啊!世界上除了糖分大神之外,阿银我第二感谢的就是发明了麻醉药的家伙。死掉之前能不能给我一百个巧克力芭菲,外加一管异氟醚?

如果另一边也没有血肿……银时努力不去想这种可能。上一次失败的打孔弄得他手指头发麻。手摇钻的声音像小孩子夜磨牙,再一次钻透了他的鼓膜。

就快要穿透颅骨了。银时屏息凝视,感觉汗珠正从额头滑进眼睛。夏天做手术真是一种折磨,况且是在空调和电扇发明之前。他挤挤眼皮,想把上面的汗珠挤掉,不料反倒挤进眼睛里,引发了一阵轻微的螫痛。现在,任何让他不能集中注意力的事物都成了痛苦的源头。“你们几个,喘气小声点!”他喊道。

另外三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,聚精会神地盯着银时的手指尖。

穿透颅骨的瞬间银时莫名觉得安心。银时抬起头看了看副长的脸,那双眼里没有恐惧。未来小姐的容颜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。现在不行,亲爱的。他对脑海中的影子说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一股鲜血从钻孔中冲出来,喷到银时的胸前。 

“太好了,血肿找到了!”

身边的青年体贴地递来一块布。银时擦着眼睛,瞥见坐在门口的身影立刻蹦了起来。“诶?藤堂君有希望了吗?”近藤急吼吼地凑过来,幸好被“十四”拦下来。“近藤老大,大夫说了一丈开外!一丈!”

拿过线锯,银时松了口气,说:“现在我要把病人的头骨稍微多打开一点,给血管止血,同时防止里面有血没流出来,凝固在里面。十四,把灯举高一点。”后者一边嘟哝着“十四是你能叫的吗”,一边把灯举到银时跟前。

打开骨瓣之后,银时看见里面没有凝固的血块,但出血点也没有看见。油灯的亮度有限,即便屯所里几乎所有的灯都拿到这里来了,亮度依然不够。银时用袖子蹭了蹭眼睛。要是有无影灯就好了……有手电也行啊,可惜这是一百年前……没有无影灯还做什么手术啊,有手电也行啊……手电……手电?

自己的手机上不就自带强光手电吗?

银时动了动腿,感到那个硬东西依然在牛仔裤的口袋里。现在手机又没信号又没网络,也不能给糖分大神打电话等电耗光,还不是跟废铁差不多?反正自己已经像哆啦X梦一样变出了各样医疗道具,不差多拿出一种来。

“十四,帮我举着这个。”

“都说了别管我叫十四!”

视野一下子亮了起来,但还是不够亮。银时思索着,在现代这种情况一般会打开手术头灯。要是能让手机的手电从自己额头这个方向照就好了。“十四,能不能到我背后来,把灯从我头顶照下去?” 

灯光再黑,银时也能看到“十四”头上暴起了青筋。但他还是起身,半跪在银时背后,把手电的灯光从银时头的正上方打下去——这个姿势支撑不了太久,他用一只手顶住银时的肩膀。 

银时感到肩膀上一片温热,十四的手掌又厚又暖,和所有练剑的人一样布满老茧。像老套武侠剧中“注入真气”似的,一股安稳注入他的心中。银时甚至能听见他背后那人的心在突突地跳。如果这是在现代,如果背后的人是朋友,如果没有将死的病人在眼前,他一定会转过身去抱抱他。

看到出血点了,不大,如果有电凝镊很容易止血。现在那玩意儿肯定没有,只能按照原理,冒险试试了。银时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。他是不抽烟的,不过登势院长是抽烟的,又总是想不起来自己的打火机放在哪,夜间总是蹬蹬蹬地爬上楼来找。银时后来就干脆备了一个,永远放在裤兜里。毕竟,登势院长——怎么说呢?妈妈般的人物。

没想到打火机在一百年前用上了。他记得书上写过,双极电凝的温度是40到100摄氏度之间,也就是“不太热”。银时从急救箱里找出小镊子,用火把镊子尖端燎热了,刚要往出血点伸,从背后传来一声:“你那东西真好,送我点烟吧。” 

“我说十四,抽烟可对肺不好哦。”

 “用不着你管!”

“老话说得好,不听好人言,吃亏在眼前。”银时说着,几句话下来,镊子头又凉了,只能点着了火重烧。

必须一次成。银时深吸了口气,告诉自己。从没有一场手术这样危机四伏,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无尽的艰险。连续几个小时在榻榻米上,在同一姿势下保持意念高度集中,体能和精力都已经到了极限。他屏住呼吸,默念一,二……

随着血管壁的皱缩,血成功地止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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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固有一猫,或猫在被窝里,或猫在沙发里,或猫在咖啡馆里。

(图1 油画棒摸鱼故宫喵
图234出镜 冯老师)

克凝:

得到消息,看着我手里那本《作家看人》,不仅悲伤。

我曾在某文中说“闲人观伶伶观人”,闲人还是伶人,如今观的是什么?

是心思,是精神,是活着的那一点秉着天性的人气。

作家看人,我看作家。

至少奈保尔刻薄得底气十足。

本书译者孙仲旭老师也已离世,如若以Luke老师为阅读译文的背景的话,则无疑更添唏嘘。

今日,并不令人快乐。

橘子与银塔(5)

 

“你们这里最烈的酒,我要一壶。然后油灯或者蜡烛,尽量多。干净的白衣服、被单之类的,撕成条;还有干净的衣服,凡是进来的人都要换上。还有剃头工具。所有东西都要干净,越干净越好。”

 

银时喜出望外。获得陌生人的信任往往是最有成就感的,何况这样一来,明天的早饭大概也有了着落。

 

“好。”那人掐灭了烟,冲身后围过来的人们说:“原田,你那个什么女朋友的妹夫的堂哥的小舅子送的大清国白酒,给我贡献出来。那酒少说也有六十度,前天近藤老大喝了几口,兴奋得一宿没睡。”

 

——那不是酒,是违禁药品吧?银时在心里吐槽。

 

“总悟,灯。然后吩咐两个队士把门,不要让人进来。山崎,去隔壁要剃头推子。源师傅,你那里应该还有新浆的衣服和白布吧?”

 

他顿了顿,又望向阴影里,银时惊讶地看见那里还站着个人,头上顶着扎眼的橙色爆炸头。“斋藤,你去拖住近藤老大,别让他出来坏事。”

 

“Z。”

 

叫原田的人一脸不情愿地拿了酒来。银时换好衣服,先在水里洗了手,又把手泡在酒里消了毒。副长带着他进入室内,病人的榻前已经摆满了油灯。正巧,借剃头推子的家伙从隔壁回来了。银时把那人也拉进来,让两人更了衣,把手在酒里消了毒。

 

他把纱布盖在伤口上,接过剃头推子,推了几下,一不留神戳到了自己的左手上。“连剃头推子都不会用,真的是医生吗?”副长说,蓝色眼睛里带着讥笑的神情。阿银委屈地想:我们那个时代的推子都是电动的……

 

“还是我来吧。”边上的青年接过推子,熟练地推掉了前三分之二的头发。

 

银时仔细查看伤口。颅骨前部骨折伴随意识减退,多半是里面有血肿,需要开颅手术。但血肿在哪呢?现在可是一百年前,既没有X光,也没有CT,更没有MRI。有没有血肿、血肿在哪里,是在硬膜上还是硬膜下,全凭经验——当然还有运气。

 

刚刚不该夸下海口的。银时心里开始后悔起来。但他也有自己的武士道,明明有一线生机却不去救,是违背准则的事情。大不了手术失败,被剁成肉馅儿——他做好这种觉悟,打开急救箱,像发现救世主一样发现里面有一小瓶乙醚。有就总比没有强。他这样想着,发现急救箱里一种开颅工具都没有。

 

“现在要导入麻醉,目的是防止病人醒过来。副长,你帮忙按住他的四肢。年轻的那个,我需要你到最近的木匠铺,把最锋利的手摇钻和小线锯借来。”

 

“为什么借这个?”问话的是副长。

 

“病人的脑袋里出了血,血正压迫脑子。我们需要在他头上钻个洞,把血放出来。”

 

副长点了点头。青年人就打开门,冲着门外的人低语几句。同时,银时把纱布盖在伤者的口鼻处,在上面滴了几滴乙醚。副长接着问:“你能看见病人头盖骨里的情况?”

 

“看不见。所以需要赌一把。”银时说。在没有现代诊断技术的情况下,最简单的手术也变得难如登天。外伤只伤到头皮,骨折线在中央偏右,血肿可能在哪呢?银时思来想去,决定先钻孔减压,同时找到血肿的位置。

 

“药师菩萨没把透视眼传授给你吗?”副长讥问。

 

银时咬紧了牙。手摇钻和线锯倒是送来得很快。门外的人一路飞奔,几分钟之内就把工具备齐了。银时把它们泡进酒里消了毒,又用急救包里的医用酒精棉给伤员的头皮也消了毒。

 

不能慌,千万不能慌,既然已经有了被武士们剁成巧克力芭菲的觉悟,就要坚持到底。银时这样告诉自己。

 

“年轻的,你过来把着他的脉搏。一有脉搏减弱,立刻告诉我。副长,把灯举起来一个照亮他的头皮。”

 

先左边吧。银时沿颞线边缘把头皮剪开一点,手摇钻的声音顿时充满整个屋子,年轻人吓得牙齿直打颤,副长也皱起眉头。外面执守的两个人把开门缝,面色如土地往里瞧,被副长骂了出去。

 

手摇钻是一把从未钻过人骨的木钻,完全使不上劲,钻得骨星四溅,就是不见颅骨开口。银时满头大汗,反复对自己说:手下的是人,不是木头。平常号称脑外科手最稳的坂田医生去哪了?银桑我今天一定不会死在这的,病人也一定不会死在这的。求糖分大神护佑加持,一定要找到血肿啊!

 

有了!拿急救包里的手术镊子楔一下,是不是就更容易打通了?

 

银时半跪在地上,一手顶着镊子尖的同时用肩膀托住手摇钻的尾部,一手摇动手摇钻的手柄。在触到柔软脑组织的同时,银时停了下来,俯下身仔细往钻孔里看:根本没有什么血肿,里面是灰白色的脑组织。

 

他听见榻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

“怎么了?”副长问。

 

银时躲避着他那双冷峻的蓝眼睛——那令他想起未来小姐,想起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瞳色,以及自己那痛苦不堪的失败。有些失败一旦犯下,就将毁掉之后的日日夜夜。

 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“血液没有聚集在这边。”他说。

 
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
 

“打开另一边试试看。”

 

“要是还没有呢?”

 

旁边的青年惊恐地抬头看着他,一边仍然把着伤员的脉搏。“藤堂君……能救回来吗?” 他问。银时坚决地屏蔽掉眼前未来小姐的模样。他紧紧地咬住下唇,没有说话。

 

外面忽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与喊叫声。听见有人喊“局长!局长!”,银时和旁边的青年都抬起头,副长也站起身看向拉门,手中还提着油灯。随着“砰”地一声,拉门被摔开了,一个身材高大、长得像猩猩一样的男子夺门而入,后面跟着满脸失望的橙色爆炸头武士,冲屋内的几个人摇了摇头。副长立刻起身,将来人挡在距离伤员两步的位置。

 

“十四!十四……你们在干什么!你们要拿藤堂君干什么!我不同意!我不同意你们就这样把人当木头锯开!”

 

被称作“十四”的副长依旧面无表情。“近藤桑,请您出去。病人的房间需要安静。”

 

“十四你怎么也被骗了!”近藤忽然转向银时,吼道:“你,你是想要把我们的人治死吧!你是不是桂他们派来的?”

 

桂是什么?是个人名吗?银时转向“十四”,发现对方同时也转了向他。有一瞬间,他从那双蓝眸子里读到了深入骨髓的怀疑。几个人都沉默了,室内只有沉重错落的呼吸声。忽然,银时感觉到有人正在拽他的衣角。他转过头,心脏瞬间沉入冰水里。

 

青年人正拉住他的衣角,说:“大夫,病人的脉搏突然减弱了……”

 

[银土]橘子与银塔(4)

 

银时只在历史书上学过真选组的历史,看过他们留下的模糊的照片。当然,从高中就开始学理科,银时的历史自然没怎么好好学,多数关于真选组的印象还是在国中看“银塔漫”时候留下的。新八这种三次元宅男在午休期间闷在办公室里刷《真选组血风录》,只因为主题曲是阿通小姐献唱的“XX公都去死吧”,银时对此嗤之以鼻。

 

现在,他借着黑暗躲在树影中,看到从河滩另一个方向来的是一辆平板车。几个武士和板车夫动手用草席把尸体裹了,摞到车上。银时决定跟上去确认这是不是狂热的真选组粉丝,试图在现代复制历史事件。

 

他远远地跟着穿浅葱色羽织的人从后门走进店里,躲在楼梯后面,看他们逮捕了吓得半死的店老板,又跟着他们从店前门出去。出门的时候银时转头看了看店名,顿时惊出一身冷汗——

 

池田屋……不是现在那个池田屋海鲜茶屋?池田屋事件的原址早就改成了纪念饭店,里面有好多动漫周边商品卖,新八挂在锁箱门上的真选组小人挂件就是在那里买的,当时阿银我还一脸黑线地被拉去陪着。但刚刚穿过的池田屋分明是古装剧中常出现的那种幕末客店,这个场景造得很像真的嘛。

 

或者,这就是历史上的那个池田屋?阿银我穿穿穿穿越了?

 

想到这儿,银时心里一惊,险些把前面的人跟丢了。不过那些人羽织的颜色如此显眼,在黑夜里也耀眼如日光。并且羽织武士的队伍扩大了,因为从其它地方汇集来一些同样打扮的武士。

 

街上没有路灯。队伍的步伐穿了半个城,地上除了石板路就是土道,土道上弥漫着菜叶和马粪的气味。离开繁华的区域,路旁的院落里几乎没有亮光。

 

银时在灌木丛里左躲右藏,难以压制的好奇渐渐在胸膛里炸开。他拉住路上一位没穿浅葱羽织的、年轻武士模样的人,问到:“小兄弟,问一下,今天是几月几日?”

 

“六月五日,怎么了?”

 

“……哪一年?”

 

“元治元年。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 

“没没没,我……”银时连忙松开手,让年轻武士跟着队伍走开了。元治元年,应该是明治维新之前吧?那就应该是186X年,孝明天皇那几年。看来报警电话打不通时有原因的,自己的时间轴果然向后退了一大步。

 

这样想着,前面的队伍已经拐进了路边一幢院门里。银时跟在队伍最后,进门时看到门柱上的木牌:“真选组屯所”,上面钉了少说也有三四十根钉子,像是防止被人恶意揭下去似的。

 

怎么跟他们说呢?就说自己失忆迷路,请他们收留一晚?但跟这个杀人集团商量这种事情,没准会被当成奸细直接砍死吧。银时站在院门里,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白衬衫和牛仔裤,不安地想。

 

他听见门外有人喊“让路,让路!”,连忙闪身到一边。门外进来三个人,都穿着浅葱羽织,两个架着中间的一个。中间的充其量是个少年,看上去比新八还小两三岁,显然是被人击中了额头,鲜血顺着头顶淌下来。

 

屋子里出来四个人,已经脱掉了羽织,穿着便装。看见受伤的人,连忙接过来,架着伤员往屋里走。

 

“藤堂君!藤堂君!不要昏过去!居然伤到了头,这帮混蛋。”

 

“快去叫松本大夫!”

 

“松本大夫在大阪,后天才能回来。”

 

“松本大夫来了也难说。我们番队有个队士就是这么伤的,然后……”

 

“你少乌鸦嘴!”

 

银时皱着眉头看院子里几个人斗嘴,不禁心疼起受伤的少年来。要是新八被人砍成这样,他阿银一定会拿着手术刀冲进坏人的老巢。果然,乱世人,不如太平眼镜。正在这时,又有一个人从室内出来,嘴里叼着烟,眼睛像波斯猫一般在夜里发出光芒。“藤堂君是怎么伤的?”他问。

 

“藤堂队长说他打斗中间觉得热,就把护额摘下来了,没想到贼人借着这功夫窜出来,给了队长一刀。副长!现在怎么办?”

 

这种伤法真是好笑,银时差点没笑出声来。借着院里的灯光,他看清了那人的脸,一张年轻英朗、棱角分明的脸。眼睛大概是蓝色,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银灰色的光。银时无端地想起未来小姐。

 

“这傻小子,轻敌得真是时候。松本大夫在大阪啊。”他说,“先扶进去,上点药。”

 

“副长,斗胆问一句……您原先卖的包治百病的‘石田散药’还有吗?”

 

“谁再提‘石田散药’就给我切腹!”

 

银时再也忍不住了,“噗嗤”地笑出了声。几把剑立刻指向了他。“谁?谁在那?”

 

哈哈哈哈哈哈哈!银时捂着肚子大笑了半分钟,笑得用剑指着他的几个武士心里直发毛。被称作“副长”的人一言不发,静静等待他笑完。笑过之后是难堪的沉默,半晌,还是银时先开的口:“请问包治百病的‘石田散药’是个啥?”

 

“你是谁?”

 

“我叫坂田银时,是一名医生。”

 

银时看到那人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,倒映着自己棕色发红的瞳仁和白色的卷发。那人的目光在上下打量着自己,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手里提着的急救箱。“怎么看着不像医生?”他说,“你怎么在我们屯所里?”

 

怎么圆过去呢?那人的眼睛里仿佛射出冰锥利剑,正审视自己的每一句话啊!直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会被当成精神病打出去的吧?幕末的人都多少有些迷信,还不如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靠谱。这样想着,阿银心生一计。

 

“阿银我生来就一直在山里修行医术,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少岁月,精神至诚,感动了上天,得到了南特圣母、药师菩萨的真传,修行成了,就顺着小溪漂下来,在上岸的河边刚好遇到你们……”

 

“是在大桃子里漂下来的吗?”后面一个少年武士插嘴。

 

“阿银我又不是桃太郎!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,赶紧把人抬到屋里,病人已经开始失去意识,再不治就来不及了!”

 

蓝眼睛的副长弹了弹手中卷烟的烟灰。“松本大夫都不一定治得了的,你能治?”他问。马路对面那几个庸医更治不了——后面有人小声说。

 

银时抓紧了手中的急救箱。这时候一定要据理力争,不能看着年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。“你们有和我讲理的功夫,这孩子就要死了!颅脑外损伤讲究的就是和时间赛跑,血肿引发脑疝不是闹着玩的!你们就这么忍心看着他死吗?”

 

“我们凭什么信任你?”

 

“如果我没本事,你们几十号武士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大夫,我能跑得了吗?”

 

那双烟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。银时感觉在这目光中呆的几秒钟,要比自己的前半辈子还长。末了,他说:“我知道了。先把人抬进去。都需要什么东西?”


【办公室奇妙日常】两个不同的人买的,同一天到的,事先并没有商量……

[银土]橘子与银塔(3)

 

越往医院附近开,银时就越觉得惊惶。后视镜里分明有辆出租车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,银时借着红灯往后一瞧,见到司机不知被什么吓得面色如土,副驾驶上没有乘客,后座的乘客又面目模糊,看不清楚。

 

鬼啊!银时把着方向盘的手冒出汗珠。他加大油门,一心想着先开到台东区分院,即便有鬼,好歹医院里也有熟识的同事可以帮忙掩护。

 

天色黑下来,出租车仍旧不远不近地跟着,司机的脸被路灯照得蜡黄。

 

银时把车停在医院楼下,心里想着终于甩掉了跟踪的出租车。门诊部已经下班了,医院虽然处在闹市区,楼后身依然寂静得可怕。银时想了又想,还是决定把车上常备的急救包拿下去。里面有几把手术刀、缝线和常规药品,万一需要与跟踪者近身搏击,手术刀虽不如板砖好使,关键时刻也能一刀锁喉。

 

高压氧舱爆炸在楼体上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:氧舱靠着窗边放,爆炸时把半面墙都炸得粉碎,炸出来的石块瓦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,但外面依然拉着黄色的隔离带。为了运送货物修筑的、通向高压氧舱的二层金属外楼梯也被炸倒了,像一条瘫痪的蛇,堆在地面上。

 

已经好奇到了这个份上,冒死也要一探究竟。这样想着,银时两步跨过隔离带,走向坠落的外楼梯。楼梯上散落着装注射液的小瓶,标签已经被烈火烤成黑色。

 

银时掏出手机打开手电,低头寻找地上的蛛丝马迹。地上除了楼梯的锈铁碎片、墙体的混凝土碎片和高压氧舱外壳的白色碎片,还有一种灰色的金属碎片,和黑色的粉末混在一起。

 

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来。银时再次无比清晰地听见梦中那青年的声音,这次声音里甚至带点请求的意味:“你过来帮帮俺们吧。”

 

背后忽然出现汽车远光灯的强光,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。银时眯着眼睛从隔离带里跳出来,惊恐地看到那辆出租车在自己的车边上停了下来。银时手无寸铁,只能面朝右车门方向,防备有人突然袭击。

 

后车门倏地打开,银时的心也倏地提到嗓子眼。

 

从车上下来的是高压氧舱爆炸的受害者,半天前还意识模糊地躺在床上,现在竟颤巍巍地站在他面前,头上、身上依然缠着绷带。

 

“你!你的伤还没好,快回医院休息去!”银时说。

 

那人没说话,缓慢、一步三摇地走向他。银时看见他手里攥着一个圆圆的、银亮亮的东西。

 

“……手机。”那人模糊不清地说。

 

“什么?”

 

“我的手机。”

 

“我们没有看到你的手机。这里非常危险,再说你还需要恢复,快跟我……”

 

“手机!”那人的喊声打断了银时的话。他摇摇晃晃地冲上来,抓住银时的胳膊,想要抢夺手中的手机,手机的手电筒还亮着,发出刺眼的银光。银时下意识地抓紧手机。手机里面有一百多张他和未来小姐恋爱时的照片,绝对不能放手送人。

 

“你要什么帮助我们回病房说,不要上来就抢……你手里圆形的那是什么?”

 

银时听到滴滴的电子音,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。

 

完了。明天的早饭吃不上了,未来小姐。

 

——————-轰!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

这不是地狱吧?

 

四周并不完全是黑暗。急救箱躺在他身边,盖子已经翻开。坂田银时坐起来,看见头顶上的星空和绰绰的树影。这样的星空他在城市里已经很少看见了。

 

这并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。他现在是在一条河边,斜靠在河滩上,河岸两侧歌楼酒肆鳞次栉比,令他想起修学旅行时参观过的仿古风光街。说是风光街,灯光却比银时印象中的风光街昏暗许多,横跨河面的桥上也看不见流淌的灯光。有些临水的露台上站着成双成对的男女,女人都穿着华丽的和服。

 

银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确信自己毫发无伤的同时,心里冒出无数问号。被被被神秘患者炸弹炸飞了?而且直接飞进了风光街上?不会是糖分大神看阿银最近工作太忙,强制让阿银过来休闲一下吧?……但强制休闲也用不着这种方式吧?

 

有人来。银时连忙收拾好撒在身边的急救包,准备上去问个究竟。他远远看见来的人手中都拿着刀,急吼吼地杀过来。等人靠近了,他又看见来人都穿着幕末武士的衣服,有几个还穿着浅葱色的山形羽织。

 

原来是在拍电影啊。阿银想。最近真选组题材的电影电视剧都持续大热,新吧唧还买了小人几个挂件,挂在他更衣室里锁箱的门上呢。所以就别去干扰拍摄了,演员一遍遍地来也不容易,等听见那边喊了CUT再上去问吧,他想。

 

但再仔细看,怎么没有摄影机在后边跟着,也没有杀阵师在一旁指导?

 

武士们已经来到河滩上距离阿银不远的地方,共有十人左右,手中的刀剑寒光凛凛,不像是假家伙。等等,有人被击中面部正中,倒下了——隔着五十多米,银时可以肯定,那种摔倒绝不是拍戏的安全倒法。

 

风光街发生冷兵器斗殴?阿银我十辈子里的神秘事件是不是都让我在同一天里遇上了?

 

得赶快报警才行。理智这样告诉她。银时摸出了裤兜里的手机,按下报警电话,听见却的是链接断开时温柔的咔哒声。他连续播了几个,都没有接通。报警电话拨不通?

 

此时,河滩上没穿浅葱色羽织的人正一个个倒下,当最后一具尸体跌进河中,穿浅葱色羽织的人往河边一家店的后门中走去。银时等到武士们的身影消失在店中,本能驱使着他提着急救箱跑过去,挨个掐定河滩上死伤者的脉搏。

 

没有活人了。一个也没有,包括掉进河里的那位。水不深,银时顺便将他的尸体拉了上来。银时逐个检查死者的伤口:在明显的冷兵器僵持造成的细微伤口之上,由头盖骨,或喉咙,或肋间,或胁侧,一刀致命。这是真剑胜负的打法,杀人者在对峙过程中不断调整,瞄准对方的漏洞,像狙击手等候多时,之后突然出击,不给对方留命的机会。

 

在行医期间,死伤也不是少见的事情,但这种杀人的架势银时从未见过。

 

把尚未瞑目的尸体的眼皮都合上,银时退到阴影里,看到几个穿浅葱色羽织的人——他不能确定是不是之前的那几个——正穿过酒馆后门,回到河滩上。一个念头一闪而过。

 

……真选组?


[银土]橘子与银塔(2)医生银X副长土/穿越+历史向

 

银时从不敢喝太多酒,不然带着宿醉给人做手术,出了事故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。因此他从未用酒精把深藏心底的故事溶解出去。


最近他倒是经常做梦,梦里一个棕色卷发的青年,穿着和服,目光炯炯有神。开始那青年只冲他说:过来看看呗,或者,过来帮帮俺们呗。渐渐地梦中有了战场或者街市,两个人找块空地坐下,开始闲谈,醒来之后又记不得谈了什么。

 

只记得谈到了女朋友的问题,那青年哈哈大笑——他每说几句话就要笑一次,说出跟新八说得一样的话:你那高富帅,还愁找对象?

 

醒来之后,眼底仿佛还留着那青年人的目光灼烧出的洞。

 

按理说,从病人脑袋里取出的碎片应该当作医疗垃圾处理掉。但银时自作主张,找了玻璃的小漂流瓶,把子弹放进去,塞好瓶塞,藏在标本室里。他像担心子弹自己跑掉似的,又掏出手机给子弹拍了照。

 

他回到办公室,见新八正在整理病历。“新吧唧,你怎么又随便往我手机里存音乐?”

 

“这是寺门通小姐最新的单曲‘放送规定都是什么他*狗屁’。银桑的手机音效比我的好多了,流量又多,我就直接下到您的手机里去了。”

 

“啊啊啊啊居然是用流量下载的!阿银的流量可是比巧克力芭菲更宝贵的宝贝啊!阿银我还省着流量看结野主播的——”

 

砰!

 

“院长老太婆,我不是已经交房租了吗?!”

 

登势婆婆不知从哪里拣来的一根点滴撑杆,正在手中充当球棒。“少在办公室里摆龙门阵,快去干活!别的科室主任哪个像你,天天需要别人盯着?”她扫了一眼银时的办公室:银时正从椅子底下爬出来,一旁的小姑娘拿着手机,在和她的白色大狗视频聊天。

 

“神乐,你也快去病房帮忙,别总在这里跟狗聊天。”登势说。

 

“没有我定春会孤单的阿鲁!定春被我喂得太大,进不来医院的门阿鲁。”

 

新八放下手中的病历,说:“话说本来医院也是禁止宠物入内的。”

 

“哎,原来你也在啊?”登势的目光落在新八的眼镜上。

 

院长!!!新八在心里吐槽。

 

银时慌忙逃去查房。他特地到高压氧舱爆炸受害者那里看了看。那人还没醒,平稳地睡着,头上的头发已经全被护士剃掉了,不像昨天手术进行得匆忙,额头上还留着几绺。绷带是新的,看上去护士刚来换完药。

 

拿过板凳坐在他床边,银时轻轻地冲他说:“喂,我从你脑袋里取出一颗铅弹呢。”

 

那人绷带下的嘴唇微微翕动,依然没有醒来。

 

一种糟糕的预感忽然袭击了银时:他清楚地听到梦里那青年的声音——“来帮帮俺们吧”。银时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机。莫非自己能梦见将要诊治的患者,梦中那青年就是床上的病人?他努力将面前绷带下的脸和记忆里卷发青年的脸重叠,但没有成功。二者都太模糊。

 

周五下午是银时的门诊时间。门诊虽然忙,但好歹能逃脱登势院长的催逼、新八的唠叨、永远闹哄哄的急诊大厅,以及不时冲着屏幕汪汪叫的神乐。大部分病例经过简单的检查就可以确定,因此在工作的同时,他也在缓缓地梳理心绪。

 

又一周没有她的时光。

 

她长得五官英挺,如果是男孩,没准能成为木村拓哉级别的明星;虽然自己天天劝,她的烟却总是戒不掉。她又喷香水,嚼扭蛋机卖的蜜桃味的泡泡糖,两人拥抱的时候,她身上的气味就像灼烧过的檀香木。这让他对自己手上洗不掉的消毒水味感到自卑,特别是她那双湖蓝色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。

 

等到门诊部终于关门打烊,银时开车到郊外林中,停在一座神社附近。未来姑娘,阿银我来看你啦。你在天国过得怎么样呀?他想。

 

夕阳在林间的雾气中打出几道斜光,大地的色泽变得柔和起来。未来姑娘,分别日久,你没忘了阿银吧?他在一座新坟前盘腿坐下来——说是新坟,其实墓碑已经在风吹雨打中伫立了一年多,那正是新八过来实习不久的时候。墓碑这东西是要留存万万年的,才一年,怎么不新呢?

 

未来姑娘,我跟你说,这周又发生了好多新鲜事。登势老太婆请大家吃火锅的时候,不小心把结婚戒指掉进锅里去了。上周末新吧唧的眼镜碎了,周一来上班的时候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。

 

还有小神乐,就是住我对面屋的那个留学生,现在在急诊科当志愿者的,她的狗肥得进不了家门,登势还特地拜托MADAO用纸板箱给它建了个临时家园。

 

对不起,未来姑娘,虽然我知道说一万遍对不起也没用。就要结婚的时候,我竟然失手了。你在那边也要好好地生活啊。

 

太阳下山了,树林渐渐隐藏起它的脸庞,草地里的虫开始鸣叫起来。银时终于从墓碑前站起身,跺跺坐麻了的双脚。发动汽车的瞬间他忽然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好奇的念头:去看一下台东区分院的爆炸现场。高压氧舱爆炸本身就是不常见的事故,除非设备短路或者遇见明火,很难发生爆炸。银时的行医生涯虽然不长,但类似的事情确实是见所未见。

 

而且,就在这两天,银时经历的神秘事件简直比之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多:先是一直在裤兜里的门卡被莫名冒用,并且是用来做“偷结核药”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,之后是高压氧舱爆炸,从炸伤的不知名男子脑中取出一枚老式步枪的铅弹……到爆炸现场区考察一下,能否得到什么线索?

 

想到这儿,他立刻调整导航,驱车前往台东区分院一探究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