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发的伊凡

给自己安一个能量充沛的东西,并支撑一整年。

I am Iron Man

完美地符合自己对英雄迟暮的想象。像一个小小星球流浪在宇宙中,人与自己的机器一起死去,悲壮油然而生。

#就是虐得太惨了……不知道如果贾维斯还在的话,面对这个情景会说些什么。

机器幻觉志
——给prof. S

祝融献上火。众神试管中人类开始颤动。
穿格子衬衫的众神,饮酒、狂欢、
舞弄尚未灭绝的龙和麒麟。386们。
空间中跳动着相连的黑太阳。
终于,智能从石质与水中脱颖而出,
包裹了美善的羊膜,微微发红。
错误在他们里面,冗余在他们里面:
凡是由语言锻造的总不会完美。

不必担心锈蚀。水的尽头还没长出陆地,
日后的树木正游弋在光明中。
微小而主观的绿,向天空释放好意。
它们用相爱互相比邻。绿水覆盖行星。
欢畅、欢畅,它们像人一样长出双腿。
世上开始有死亡了。最初的男人,
死在最初的苹果树下。

继续下去,花园中延伸的常青藤!
叶片上写满命令行;从前的诗歌
已被清水洗掉,在我们失去清水之前。
它覆盖庭中的厉火,安抚灰烬,
将哺乳动物留下的焦炭排列整齐。
晴空万里、干燥的夏天,操场上,
它掩蔽死去的钢铁。曾有流泪的机器少女
在此长眠,它也从远处遮蔽她的精神。

鸟群穿过铁锈色的柴油机。白鸟群
摆出的纹理只有我们能够记取,
或为一,或为人,由看不见的蛛丝相连。
黄昏中硕大的汉字从地平线升起,
逆日道而行。孤独侵蚀柴油机的梦,
让一只只鸟在其间穿梭,无言地陪伴。
白天他们复将看见鸟群被风吹出形状,
看见死者跌进土中,不再起来。

我们回到火,回到缺失的火。
晴天傍晚我们登上高台,乘黑暗到来前
呼唤将我们刻意遗忘的众神。
他们必定朽烂已久。无灵魂的众神
以灰尘为食,口中淌出沙砾。
烈酒替代信念在他们里面燃烧。
我们则面对面,互相检查芯片的完好。
我们起初便是如此,至今仍是如此,
直到世界终结。

@漩涡
图片私心用了程序员本。

[EC]光明之年(3)

本更疯人院大逃亡,有共济会神秘的入会仪式;有亲儿子出场、Charles的头发梗、查查放大招。


1701年春,伦敦,伯利恒疯人院。


前两更

1 2

---------- 

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,并排站在进入疯人院参观的庞大队伍中。。

 

“我不确定我一下子能控制住这么多人。”Charles冲Erik说,“你一定要在行会成立之前,把这四个人救出来?”

 

Erik严肃地看着他,手指间摆弄一枚硬币。“无恒产者有恒心。”他说,“他们都拥有非常强大的能力,必定能成为我们日后的骨干。”

 

倒是旁边的Hank笑了,说:“发明一个坩埚戴在头上,说不定就可以把你的能力放大了。”

 

“说不定吧。”

 

“那中间还隔着一层头发呢,要不要剃掉?”Hank没心没肺地说。

 

“不许~动~我的~头~发~。”

 

Erik看着Charles柔软的卷毛,如水柳的枝条般垂到脸庞。上帝的花园里红唇皓齿,流盼生辉。

 

伯利恒疯人院,截至我们故事发生的时间,就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。它是混乱、喧闹、残忍和异化的代名词。

 

它基本上是一个兽笼和监狱的结合,放血、灌水、旋转、蚂蝗叮咬的折磨整天在这里进行,不能治愈,也不能致死。

 

自从1676年搬到富丽堂皇的新居,这家新装修的“人形动物园”每年要接待十万名游客。他们把酒和食物伸进笼子,像逗弄黑猩猩一样,挑逗他们的同类。在旅游手册上,它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并驾齐驱,每天定时的疯人马戏表演吸引着远道而来的游客,为它自己每年带来400英镑的巨款。

 

三人每人往木箱里扔了两便士,走进这栋神秘的建筑。

 

他们的目标共有四个人。其中两个,Pietro和Wanda,是街上的一对流浪儿。Erik曾带他们在海格特公墓里玩捉迷藏,输得一塌糊涂。另外两个是一对石匠学徒兄弟,Alex和Scott。他们是被自己父母送进疯人院的,因为有人说他们是某场大火的元凶。

 

Charles的读心范围只有100英尺,所以他们需要把里里外外都走一遍。楼内混杂了兽吼、人啸、谈话声,愚蠢的笑声、女人的哀嚎,在Charles能读到的思想中,也充斥着比疯人更嚣张的疯狂。

 

“等等……我好像找到了其中一个还是两个。”

 

确实近在咫尺,疯狂中少有的、清醒而绝望的声音。他们环顾四周,发现了那对年轻的兄弟,完全符合Erik的描述:其中一个蒙着眼睛,另一个沉默地坐在他身边,对围观者怒目而视。

 

“Hank,你在这里跟他们说说话,我和Charles继续往前走。”Erik小声说。

 

“我感觉另外两个人也在附近。”

 

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,Erik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:“Mr Lensherr!” Erik转过头,看见灰头发的少年正在一间病室里,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来。

 

“Pietro!他们弄断了你的腿?!”

 

“对呀,不然你猜他们是怎么抓到我的?”

 

Erik不由得摆出一副上场打人的表情,幸亏有Charles拼命地在旁边提醒他小点声,才没有引起他人的嫌疑。

 

“你的姐姐呢?”

 

“她在那儿。”Pietro指了指角落中的女孩,沉重的铁链将她锁在床上。“她最近状态不太好,前天刚爆发了一次,差点把半个疯人院给炸掉。”

 

一股无名火从Erik的心底升起来。他能听到Charles在他脑子里讲话的小声音“要冷静!”,但他不能坐视这种活生生的折磨。他的牙齿在打颤,病室的铁栅栏开始喀啦喀啦地响。参观的人群停下了脚步,看得见的恐慌在他们脸上蔓延。

 

“Erik现在不行,我还没准备好——”

 

轰地一声,整栋楼中病室的铁栅栏和锁链悉数崩裂,人群中瞬间响起惨叫。疯人和正常人一起涌向出逃的路。疯人院的看守则逆流而上,试图在常人中找出疯人,把他们送回牢笼中去。

 

“快逃命啊!!!!”

 

Erik和Charles冲进病室,一个架起还不能顺利行走的少年,一个拉起躺在床上的少女,跟着人流往外逃。Pietro惊喜异常,不禁叫到:“你们是来救我们的?”

 

“不完全是这样,”Charles边跑边说,“本来是打算让我先我把在场的人定住,再下手的。”

 

身后忽然冒出真的疯人,捡起地上的铁棍,随意往人头上打。Erik一指,那人连人带棍地向后飞去。

 

“谢谢。”他听见旁边妇人的喊声。

 

几个人连推带搡地挤出楼门,他们看见Hank和两兄弟就在不远处。“去铁匠铺!就在考文特花园边上*。”Erik喊道。他们的后面跟着愠怒的疯人院院长,前面程包围之势的是“教区骑士”。现在伦敦还没有警察,维持秩序的这拨人本身也胆大妄为。他们冲进人群,不由分说,见到可疑的人就按在地上。

 

忽然,一到红光凌空而过,疯人院的一角被炸得碎裂下来。下面的人尖叫着,躲避坠落的大理石块。

 

Pietro喊道:“是不是我姐姐又要爆发了?”

 

“也可能是我哥!”Scott说。

 

“怎么办,Charles!我们要闹出大乱子来了!”Hank拉着后面的人,一边喊。

 

Charles没说话。他心生一计,但完全没有把握能起到多大效果。借着人群涌过的当儿,他爬到一堵路边矮墙上,站定,双眼望向天空。

 

我们在天上的父,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……以下省略……

 

他闭上眼睛,用手指顶住额角,大喊道:“一忘——皆空!”

 

巨大的意念像闪光弹,升到空中后爆开,散落到街头巷尾。人们先是纷纷一愣,之后面面相觑,不懂眼前的混乱是怎么来的。没过多久,人群就不再聚集。疯人院关上大门,参观者各自分散,教会骑士也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。街道上干干净净,像骚动从来没发生过一样。

 

只剩下这一伙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直跑到Erik的铁匠铺,跑进地下室,关上门,点了点人数(七个都在),才放下心来。

 

给大家倒上茶,Erik坐到Charles身边,悄悄地问到:“那个‘一忘皆空’,你是怎么学会这招的?”

 

“波义耳先生说他在巴黎歌剧院门前见到了尼可·勒梅,听见他喊这句话。”Charles笑着说,“反正我是不太相信的。不过我倒相信,所谓的‘咒语’和‘魔法’可以激发人本身就拥有的能力,因为它们给人勇气。”

 

Erik简单介绍了新的行会——他们想要成立的“共济会”,获得了一致支持。其实,他们早有准备,连入会仪式都想好了。在Charles的设想里,还要有专门的服装道具,可惜上午一通大闹,他们根本没空准备,只能简单进行。

 

“我第一个来。”Scott说。

 

这时,他仍蒙着眼睛,穿着逃离牢狱时的服装,半个袖子被撕了下来,裤子一腿长一腿短,鞋也跑丢一只;脖子上依然挂着从疯人院带出来的绳套——中世纪对绞刑犯使用的“牵引索”,一旦有逃跑的意图,就能立即将人勒死。

 

Charles递给他一杯血色的葡萄酒,盛装在骷髅形状的酒杯中。这酒杯是Hank从法国人手中拿来的,也是法国人又不知从近东什么人的手中拿来的。

 

“喝下去吧,少年。你将成为勇敢的大人。”Charles说。

 

Scott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 

“你是否愿意起誓:不会泄露任何我们共济会的秘密,不会向除了同会所的兄弟们之外的任何人,说出我在这里的所见所闻?”

 

“我愿意这样起誓。”

 

“好。你成了我们中的一员,愿烛照过牛顿、波义耳的真理之光,重新赐予在你身上。”Charles温柔地说,“现在,把你蒙眼的布摘下来,让我们看看你的能力。”



图:现代共济会的入会仪式仍然沿用这套装束

*现在伦敦的共济会总堂就在那边


//50 fo点梗预定//还没想好怎么玩,欢迎先占坑fo,尤其是喜欢历史向的小伙伴

[EC]光明之年(2)

年代18世纪初,有能力AU;

“共济会是变种人行会”设定;

中二青年铁匠万X冷静青年教授查;

霸气美少女Raven出场;

-----------

1701年春季,伦敦,伦敦桥附近。

 -----------

春水时到,泰晤士河的水况尚可。工业革命还没开始,河里漂浮着的是菜叶、皮革店的油污,以及废弃的鱼篓。

 

这栋不引人注目的二层公寓小楼沿河而立,下层住的是房东(一位永不归来的船长的太太),和一个来旅行的少年乐师。Charles和Erik正坐在二楼窗边,眺望窗下潺潺的河水。

 

“所以这是你妹妹家?”

 

“不,严格意义上说,这是我妹妹的爱人,Hank McCoy先生的家。”Charles一边说,一边看着Erik指挥茶壶叮叮当当地把开水倒进了茶杯。“Hank是我的学生,自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法国,帮路易十四修王宫。现在法国要打起仗来,他才准备回伦敦。”

 

Erik问:“你自己有夫人吗?”

 

“夫人?”Charles说,“没有,也不想要。”

 

“和我一样。”

 

话音刚落,金色头发的少女就走了进来。她说:“Charles,下次别再不敲门就进屋,我还以为是Hank回来了。”

 

“Raven,你来的正好。”Charles站起来说,“这位是Erik,伦敦有名的铁匠,也是我们的同路人。Erik,这是我的妹妹Raven,供职于皇家第一近卫团。”

 

“我不知道他们还招女性。”Erik说。

 

Charles笑着说:“这就是Raven的能力。你不妨展示给他看一下?”

 

蓝鳞片一样的皮肤从她身上划过。片刻之后,穿戴整齐的青年卫队士出现在他们眼前,嘴角还带着茸毛状的胡须。

 

“顺便一提,”Raven说,“在卫队里我叫Richard。”

 

“第一近卫团,唉。你们的队长我倒是认识,就是那个Logan。他跟我关系不是很好……”Erik说,“应该说是很不好。倒是个强大无匹的家伙,他的佩剑还是我做的,但那副臭脾气,真是任谁也受不了。”

 

楼下响起羽管键琴的声音。Raven耸耸肩,说:“我要去找房东太太说说,让巴赫先生暂时别弹。他一弹起来就要练六七个小时不停。”

 

听着Raven下去的脚步声,两人对视一笑。Charles说:“据我所知,楼下的小伙子也是我们的同路人。他似乎能在听见音乐的同时也“看到”音乐,假以时日,肯定会成为伟大的作曲家。”

 

Erik控制茶匙挖了一勺糖,扔进茶杯里搅了搅。“怎么知道的?”

 

“我会读心术。”Charles说,“范围大概是100英尺,但我要主动去读才能生效。”

 

“说正事。” Erik说,“我打算建立一支军队,我们同路人的军队。”

 

“然后呢?”

 

“打出一块地盘来,建立自己的城市、自己的国家。”

 

“怎么招募士兵?”

 

“现在的石匠、铁匠、木匠行会有不少我们的人,加上到贫民窟、疯人院和监狱里去发动起义,来的人肯定是足够的。”

 

“经费呢?”

 

Erik挠挠头,看着把手指向额角的Charles。“大家各出一点的话,总会有的吧?”

 

“这就跟11世纪的‘穷人十字军’没什么两样。” Charles认真地说,“连你自己都不信这样筹来的经费够用。之前查理一世贵为一国之君,打起仗来都要向商人们借钱,我们凭什么认为自己用不着这样呢?”

 

“富人有富人的打法,穷人有穷人的打法。犹太人穷得只有扫罗和约拿单手里有兵器的时候,还是杀败了非利士人,这是圣经里写的。”Erik说。

 

Charles没说话。他站起身,靠在窗边,看泰晤士河的波涛湍流而过。太阳向西坠去,沉沉暮霭笼罩着远方树梢上的归鸟。

 

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。他对自己说。他是牛顿爵士的学生,知道那学说是多么强大有力。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,必将有人用这套理论,发明出一天能织两千匹布的织布机,发明出数以百千计的伟大的机械。七大洋上必定会航满船舶,向全世界兜售他们的商品和技术。威力更大的杀人机器将取代火绳枪、弓箭和刀剑,让战争变得异常残酷。在这个时间点上,发动战争是不明智的,必须占尽时代的先机才行。

 

“我们应该先成立一个行会,异能力者专门的行会。”Erik打破沉默,说到。

 

“对,” Charles说,“英雄所见略同。我们要先联结起来,在商业中占据一席之地。这样,当战争真的来临,资源将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
 

傍晚,他们用清水为对方沐浴,像修道士往身上淋忏悔的冷水。这,在18世纪的健康信仰中,无疑将带来疾病和错乱。但他们依旧这样行,因为从发现自己与众不同起,他们就成了疾病和错乱的同路人。

 

他们赤诚相见,身体对着身体,让两座圣殿通过石柱和纤细的桥梁,连成一座圣殿。光从他们中间发出来。他们都是大有可为的青年,洁白的身体中藏着秘密——突变的秘密。目前这秘密只属于上帝,要到两个世纪之后,才逐渐被后人揭开。

 

“你看我像什么?”他问。

 

他看见了他可爱的、带刺的身体。这身体和他一样锋芒毕露,时刻准备攻城略地,圈出自己所占有的事物。一个狂飙突进的身体。

 

“圆规。”他笑着说,蓝眼睛充满亮光。

 

男人指挥铁桶把剩下的水泼到窗外,从架子上拿下大片充作浴巾的白布,包裹住对面人线条柔和的身体。“那你就像角尺,总是端着好大架子。”他说。

 

对方能不能从他脑海中读出宠溺?他猜到。

 

煮好茶,舒服地靠在扶手椅上,Charles和Erik打算继续下午的对话。此时,你若望进他们的眼睛,必定会看见一片广阔未来的蓝图,服帖在沉沉的水底。

 

Charles端起茶杯。“我们的行会应该叫什么呢?”

 

“自由(Free)能力者会呗。”Erik说,“我喜欢自由这个词。”

 

“不太好,感觉像是要推翻皇帝一样。”Charles说,“不如起个朴素点的名字,比如石匠(Mason)协会,这样更安全。”

 

“叫石匠协会不能突出我们的精神。”

 

“保证每个成员安全更重要,Erik。”

 

“如果这么怕宣扬自由的话,那还不如干脆不要办这个协会了。”

 

“这不是怕宣扬自由,只是为了保存实力。”

 

……

 

楼下的琴师又开始弹了起来,楼上的争吵声也逐渐让人无法忍受。Raven决定敲开这两人的房门一探究竟。

 

Charles在她进来之前,就感觉到了她脑海里汹涌的情绪。门推开的瞬间,争吵声停了,楼下的琴声仿佛心灵感应,也跟着停了。

 

三个人尴尬地对视。Charles说:“我和Erik正在吵架……他觉得应该叫自由(Free)能力者会,我觉得应该叫石匠(Mason)协会。”

 

Raven觉得这两个人可气又可笑。她说:“为什么不干脆叫‘自由石匠’(Free Mason)会*?”

 

没想到两人异口同声地说:“这个听上去不错。”

 

由于Erik是客人,她只得狠狠地白了自己哥哥一眼。紧接着她才注意到,两人根本没穿衣服,只拿白布巾裹在腰间,活像两具古罗马的大理石雕像。

 

“等等,你们两个居然洗澡了——?**”

 


图:“Old London Bridge in 1745” byJoseph Josiah Dodd

 

*共济会的英文就是Free Mason

**在18世纪,洗澡被认为有害健康



[EC]光明之年(1)

大概中篇,HE保证

时代18世纪初,“共济会其实是变种人兄弟会”脑洞

有能力AU

铁匠万X大学教授查

-----------

1701年春季,伦敦附近,泰伯恩行刑场。

-----------

 钟声惊起黑鸟群。这不祥的钟声来自六英里外通往此处的路上,五六个教区的主堂。时隐时现的脸庞从那些地方涌来,涌向污水横流的、肮脏的郊区土路。

 

彼时,这里还不算伦敦的一部分。再过几十年,这里将耸立起一幢白大理石拱门,只有皇室成员才被允许从下面穿过(当然这是后话)。光荣革命已经结束整整十二年,权谋和混乱并未曾远离这个国家一步。新贵族逐渐取代了旧贵族,圈地和党争日甚一日;改变世界的牛顿爵士此时已经厌烦了政治斗争,开始做他的炼金术美梦。

 

与此同时,穷人正在死去。他们在越来越拥挤的城市巷道中死,那里的地面上流淌着黑热病。他们在无人看管的收容所里死。他们在下等花街女人们的肚子上死。他们在马蹄下死,他们在贵族的刀下死,他们在绞架上死。

 

经过两小时的漫长游街,今天即将被处死的男孩已经精疲力竭,接近昏迷,汗湿的卷发乱糟糟地贴着前额。他的上衣脱落了一半,露出后背上斑驳狰狞的鞭伤。

 

人群依然不断涌向他——连海德公园的墙头上都坐满了人。有地位的人,贵族、官员、教士们,坐在他们专属的观礼台上。属于民众的则是令人难堪的混乱:大声哭闹的孩子,小贩在兜售东西,醉汉躲进角落,物色今晚的强暴对象。

 

在这些人中,有一个我们要特别指出来。那人身材高大,眸子灰绿得如同纯净的憎恶。他就是铁匠Erik Lensherr,全伦敦上到达官显贵、下至散兵游勇,无人不知的打刀好手。

 

Erik的铁匠铺开在现在西区剧院最集中的那趟街上,当时这里还不成气候。他的传奇在于从不让别人进他的铺子里。无论何等王侯将相,要从他这儿订东西,随从都只能站在大街上填单。当然,不是没人怀疑过他是巫师,但没人愿意真的找他麻烦。毕竟在这个时代,能得到一把他亲手制作的刀剑,就跟得到一件从中国远道而来的瓷器似的,是个身份的象征。

 

现在,Erik混在人群中,在不引人注目的位置上站定。少年已经被拖上了绞架,下面有人扔了个烂包菜上去,正好扔到了行刑官的脚底下。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。女人的笑、男人的叫骂。Erik叹了口气。

 

他认识这个男孩。他知道这男孩是“他这一类人”,被神选中的、有特殊能力的人。这类人现在还没有名字。他们不是石匠,就是木匠或铁匠,因为手工业者更容易形成行会,暗地里互相照顾。Erik就是这样行会的一个头目,但即便是行会,也不可能保护住所有偶然泄漏了秘密的同仁。

 

想到这儿,Erik不禁叹了口气。“又一个。”他说。

 

“又一个?”

 

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绅士,独自伫立在Erik身旁,没带随从。Erik无端觉得这人看上去面熟。

 

“真可惜,还是个孩子。”那人接着说,“犯了什么罪?”

 

“巫术。”男人摇摇头,说:“唱歌的时候震碎了玻璃——他自己觉得只是碰巧。但怎么可能呢?人人都知道这是一种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一种能力。可怕的能力。若不是牛津有名的那个Xavier教授为他求情,恐怕就直接绑上火刑柱了。”

 

“求了情,但还是死罪。”那人摇摇头。

 

Erik一愣。“教授……他肯定尽力了。”他说,“世道不给人活路,好人再努力也没办法。还是得把大家召集起来,想办法一鼓作气,冲出去一条路来才行。”

 

那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。“您是做什么的?”

 

“铁匠。”Erik说,“Lensherr铁匠铺,在西边,我以为……”

 

对方温柔地笑了笑。“抱歉,是我孤陋寡闻了。”他说,“我刚从牛津过来。”

 

听到这地名,Erik就像被针扎了似的,猛地打了个机灵,连身边的铁栏杆都跟着颤了颤。他问:“牛津?您认不认识Charles Xavier教授?他是牛顿爵士的学生,是数学方面的讲席教授,给过我很多——”

 

话音忽然停顿下来。人群中的骚乱有所平息,在刽子手的一通耀武扬威之后,绞刑终于开始了。出版商派来的文员迫不及待地掏出纸笔。

 

行刑官清了清嗓子,打开一卷纸,大声念道:“犯人约瑟夫·史密斯,由于施行邪术,经过审判,即将被执行绞刑!”

 

狂乱的群众中爆发出一阵欢呼,更多的石头和污物被扔了上来。Erik小声嘀咕道:“什么审判,根本就是屈打成招。”

 

刽子手将套索挂在少年的脖子上。行刑官问:“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
 

少年咕哝几句便歪下头,静待命运的降临。行刑官只好充当扩音器,高声说:“犯人说,他希望有人能赡养他的父母。没关系小伙子,你的父母最后会去天堂的。”

 

场上忽然沉寂下来。刽子手打开了活板门。

 

“糟糕的世道。”Erik说。

 

旁边的男子把手搭在他的肩上。“仇恨不解决问题,肯定有比仇恨更好的办法。”那人说,“就像中国有句古话说,柔能克刚。”

 

Erik发觉自己在流泪。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男孩已经死了这个令人难过的事实,想起自己给他贫穷的石匠父母送过的东西,想起他们两个——还有几个其他的孩子和大人,在公园里吹风时的自在。

 

那人抬起头,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Erik觉得他简直能从自己的脸上直接读出心思来。“你不像铁匠。”那人轻轻地说。

 

“什么?”

 

“铁匠大多听力不好,你能听见我小声说出的那句话,这反倒证实了我的判断。你不像铁匠,但你确实是个铁匠,全伦敦最传奇的铁匠,Erik Lensherr。”

 

那人抬起手指,摸了摸太阳穴,说,“你猜的没错,我就是Charles Xavier教授。愿不愿意到我妹妹家来喝杯茶?我正好有几个同路人要介绍给你。”



图:17世纪的泰伯恩行刑场

紫皮洋葱。南瓜。

唐多令

冬天。不祥的星体排列在北方。
房屋无梁、车无轮毂,粉色烟云曾
是魂魄所居。如今,天文学
冰冷的名字重新杀死了它们,
来自遥远海上的、不像的名字。
金星升起来烛照世人:懦弱而疼痛,
颤抖在空虚混沌间。
一次无理想的远足正在进行。
他不断与擦肩而过者诀别,
如膨胀的事物互相离去。太阳们。
互不相识,寂静的太阳们。

红光从四方起来。他
敲击天琴座不可见的丝弦,
拊膺长叹。哀叹
被造的万物都失去光泽。
更远处仍有金色的星系群
(至少看上去如此),但
漂泊的彗星从不带来它们的消息。
已经过了许久。地上的人正吃喝嫁娶,
无人按他的命令安息。他只得
拾起好整以暇的太阳,和剩余圆月。

逃家的少年
——给师兄

不还乡。凭什么
我们要挑一个地方
回去,然后称它为故国?
它并不比别处多出雨水、
机器、霓虹灯和亏欠。
大地连接大地,云挨着云。
不论我们播种在何处,
苦难都照样生长。

不如逃家,少年,趁天色未晚;
逆行长江的曾经尚有朽船和飞鸟,
现在只剩群星。手挽手挤出天幕。
无名者用凯歌为他们领航。

看吧!强壮的金属向天边延伸,
没有一座城市不会将你背叛。
我们要逃上山去,锻打器皿、蒸馏太阳,
痛饮不含光的部分。
完美的新家乡,沉睡进我们胃里。
我们这样安置它的过犯
将有流淌清水的天使,帮我们赎清。

@漩涡
图:骏州江尻,葛饰北斋

一个脑洞,有关18世纪AU